在自來水尚未普及之前，我們家一直飲用井水。用水要到附近的一處“公井”挑，一天兩三擔，因此，廚房里放一個水缸是必不可少的。同時，常年備有一擔水桶、一條扁擔、一個小的打水桶，以便挑井水之用。

我孩童時，還在老房子住，廚房在走廊邊，大水缸就放在薄薄的隔墻中間，一半在廚房內，便于取水；一半在廚房外，便于倒入挑來的井水。水缸蓋也分兩爿，一爿蓋內，一爿蓋外。后來搬遷他處，水缸仍然放在廚房內。

這個缸，缸口直徑約有九十厘米，口大卻向內包，顯得更加厚實；底小腹大，呈圓鼓形，為棕黃色，嵌有古銅錢花紋，內、外皆上釉，能裝三百多斤水。水缸年歲已久，祖母當廚時就在使用，后來是母親一直使用至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們家安裝了自來水，就不再用水缸儲水。所以，它有一段時間閑置“失業”，怪可惜的。

我想方設法“起用”它，用它來裝糧食，可每次買米只有10斤、20斤，倒入缸內，只在缸底，取之不便，故而作罷。又用以養魚，先買了12條小金魚，養了不足2個月，先后都活不成。過了一段時間，又買了10尾紅鯉魚，次年夏天，又都“跳龍門”去了。

這年春天，有朋友送給我一株連根的四季金桂，一年能多次開花。當時，沒有適當的園地可栽，朋友建議我用這個水缸栽。我猶豫不決，說“缸底無孔，不可栽種。”他說；“無孔好辦，我來幫你。”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枚長釘和錘子，把水缸翻過來，底朝上，小心翼翼地用長釘如錘子在缸底敲打出一個小孔，逐漸擴大成一個洞。朋友將帶來的金桂替我種上，將缸移放在天井正中。從此，我每天澆水，觀察，也觀看水缸外的古銅錢紋飾，心里對水缸的記憶更深。

2017年，城區開展危房改造，我家房屋也屬危房之列，限期拆建。只好租賃別處，暫住他宅。搬家時，很多東西無法帶走，包括那個大水缸和所栽的四季金桂。待到拆房子時，它被倒塌的水泥墻、磚塊壓倒在地，隨著清運渣土的拖拉機運出城外，填入坑中。

大水缸消失了，但它時時出現在我的腦海。

來源：閩東日報

作者：章允芳

編輯：藍青

審核：何冰如  林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