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蟻

枯坐

怒放的蓮花和喑啞的石頭中間

隔著一道輪回

萬緣皆是命

皆有同一個去處

播種的人留下足印

造惡者教會我們善良

樹林中的野兔靜待

寒潮的到來

誰又是孤獨的夜行者？

誰是那支托舉的火把？

——千萬種不安的心

牽引著蟻河的黎明

——和一塊石頭比永久

經過的蟻群聽到游蕩的琴聲

經過的蟻群聽出了寂滅

晚年

這是一位老太，那是一位老頭

這是一位舉止優雅的老太，那是一位面容晦暗

    的老頭

這是一位撥開荊棘呵護蟲子的老太，那是一位

    困在回憶和病痛中的老頭

這是一位瞇著眼睛用力嗅陽光的老太，那是一

    位歷經風霜捧著生活的額頭黯然神傷的老頭

這一位老太攙扶著那一位老頭

像一根老房梁

頂著半邊坍塌的木房子

隨歲月的輪子“吱呀、吱呀”地呻吟

在初冬的草坪上，這一位老太將那一位老頭

慢慢放倒，吹去藍色中山裝

領口上的塵土。她掏出手帕

攤開在枕上，俯下身子察看老伴的皺紋

在初冬的陽光下，這一位老太和那一位老頭

他們一起沉默，一起慢慢變得年輕

那時天空蔚藍，愛情搖蕩……

山頂漫想

阿爾城的天空有兩個太陽

一個叫灰燼，一個叫淚滴

在石聚堂，我為什么想起這個紅頭發的

荷蘭佬，想起他提著耳朵好奇的樣子

我也想起我的老兄弟，十幾年如一日，

在一口深井里面壁

在塵世發瘋的人，一定到過極樂

他們愛一個人，愛得燃燒了自己

他們專注一種姿態

從與流水相反的方向楔入永恒

但我們對速度的秘密一無所知：

為什么熱情和誠實

打不開生活？悲憫和惡毒是同一顆心？

當然還有更多解不開的秘密：

泥坑中嬉鬧的孩童

一定與樹梢上的旭日有關……

石聚堂的冬天，晨光一再變薄

我們一遍又一遍數著雞啼

一次又一次晨起。等待虛無之手

打開身體的每一個鎖鏈，最終

完全松開了自己……

來源：閩東日報

作者：而蟻

編輯：吳寧寧

審核：邱祖輝  梁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