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東之光·福聚柘榮丨莫沽:循香吃茶
舌尖是有記憶的,且是在味蕾初開的瞬間打開。
——題記
多年前,我送女兒到柘榮一中讀書,吃過一碗柘榮茶,茶香繞舌,茶味入心。重走柘榮,因著舌尖上的記憶,我與一群好茶的作家和攝影家一路循香吃茶。
先是鳳岐吳氏大宅,大宅大唉!多大?三進三落,光天井就有36個,大柱572根,房間更是多得連鉚起十指也數不清。清乾隆初,吳氏先祖應卯以傘起家,以茶發家,茶樓建到江浙一路去,茶葉遠銷歐洲,入皇家。吳應卯生子4人,個個出于藍,勝于藍,在福鼎與柘榮兩縣(市)擁有如此規模的大厝4座。

鳳岐吳氏大宅 黃碧娟 攝
時光淘洗三百年,一批又一批茶人的背影已隨著茶焙的煙火遠去,人去樓空,物是人非。再也喝不到當年的茶了,我慶幸尚可嗅得糅入古宅的淡淡茶香。
溪口,雙溪交匯之口,始建于清同治年間的永安橋如虹飛渡,倒影在水里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如盈盈滿月,如初升紅日。一條小小的竹筏徐徐穿過圓心,長長的竹篙悠閑地劃出撐筏人的水上人生。沿溪蜿蜒而下的明代古城墻,如同一排守護古村的哨兵,任烈日、暴雨、颶風襲擊數百年始終屹立如昔。城墻的石縫間挺立著幾株遒勁的古茶樹,樹老茶香。循著這一抹香,我來到古城墻邊上的玉龍峰茶莊,吃到了清末一代茶人袁子卿“白琳功夫”的橘香。
那些年,紅透江浙一帶遠走海外的橘紅,正是從城墻前的鵝卵石古道上,一擔接一擔地上得永安橋,匯入福溫古道,內走茶鹽古道,外上福船出海,從而“轉鬻四方”。

靴嶺尾村 鐘龍健 攝
靴嶺尾,乍一聽村名似乎與腳相關。待進得村來,卻發現大小瓦厝皆依山而筑,青陶瓦,黃土墻,層層疊疊,四周茶山環繞。一把把小小的剪刀在茶香中嚓嚓有聲,一幅幅或入國展,或海歸的剪紙作品在大小展館中展出。紅紙屋里展有同行作家詩音母親的作品,老人家已奔赴在百歲路上了,還能剪紙帶徒,不簡單啊!一問,果然是國家級傳承人,以她領銜的柘榮傳統剪紙技藝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一位剪紙大師,帶著一幫女徒弟展示剪紙技藝。尚不到吃一碗茶的功夫,小小的剪刀,紅紅的紙,在她們的手里變成了一幅幅纏枝連福、祿、壽、喜的精美窗花,團隊的力量剪得紙屑紛飛,剪出“中國剪紙第一村”。
剪紙坊前有一口老井,老井老矣!多老?作家李步舒介紹說與村同壽咧!他曾是這一塊土地上的父母官,望井生情,還說,這一地名是他取的,就叫“古井”。古井,古井,一個又接地氣又厚重的名字!我邊念叨著邊走上前觀看,井水清澈,有白云游走井里,又有涼氣升騰拂面。“用這水煮嶺上的茶,是一味怎樣的香?”心下琢磨著,猛一抬頭,卻見剛剛還在展示剪紙技藝的傳承人們,已上點綴在林間的茶園化身采茶姑娘了。事實上,向大山田園討食才是她們的主業,剪紙只是興趣咧!能將興趣轉化為古村文化創意產業,那是最美不過的了。
“冠”,讓人容易想起“冕”“弁”“幘”等字。從靴嶺尾到長冠,有文友戲稱是一次依腳上頭之旅。村中有柘榮第一進士明游樸父游德墓園,園中原有一坊(石)、兩碑(石)、三亭(石木),如今“昭代崇褒”坊、下馬亭、待客亭尚存,青一色石制,受損嚴重,兩塊石碑僅存碑座,木構件更是蕩然無存,但絲毫不妨礙主人家“昭代崇褒”的榮光。
進士游樸的“開先甲第”石牌坊立于黃柏村,中華游氏文化園、游樸廉政文化館、黃柏耕讀文化館等繞坊鋪開。緣著桐元溪邊曲折的山道而下,水急、谷深、巖奇、瀑雄……

中華游氏文化園 鐘龍健 攝
“蛇——”有人一聲驚叫,一跳三尺高!
“輕些,慢些,別驚動它。”有長者回道。
只見一條橘黑相間、大三角頭、頂白斑,戴著一個黑色大頭箍的蛇趴在路內側,長長的身子一半在路上,一半在塝岸上,任作家與攝影家們從它身邊從容走過,始終一動不動地趴著,如一位靜修的高僧。在它的眼里,這一處的寧靜是不變的、是慢悠悠的、是無法打破的世外洞天。待轉過一道彎,連續下得兩條蹬道,進得一個嵌于崖巖間的石洞,是為游樸讀書洞了。洞壁有人工鑿痕跡,那是當年的巖厝遺痕。駐足游樸讀書洞,一書、一茶、一書生、一單床的苦讀場景浮現。有簡介稱此處為“片石堂”遺址,竊以為“爿石堂”更符合先生的品味,這是難以考證的嗑聊話。
困倦之余,先生常提筆出堂,賞景醒目,感嘆這一方靈山秀水幽靜洞天之余,應景揮毫,留下“木石居”“小普陀”“當前一缽”等題詞,形成禪味其中的桐元溪摩崖石刻群。我在“劍泉”摩崖石刻前流連,泉在亭側,出巖縫,涓涓滴滴。亭前的摩崖上有模糊的字跡,我拾起一把樹葉擦去塵垢,現出“雙翠亭”三個字。我無心欣賞碧綠的雙翠峰,注意力全在“劍泉”二字上,字出石門銘,結體寬博,舒朗高古,線條蒼勁圓潤,篆籀味十足。我俯身抷水試飲,頓感唇舌生津,上上水煮上上茶,先生福在茶中。
“看,滿山的老樅!”循嶺而上,面對一株株高兩三米的大茶樹,有作家驚嘆。
“這非老樅,是長樅。”循聲望去,回話的是一位干練的中年漢子,不用猜測定是園里的制茶師了。他那誠實的回話,給我留下真實的第一印象。
……
這一片茶園占據多個山頭,看出來是有些年頭了,用一個“老”字也不為過。老茶園海拔700多米,面積1300多平方米,皆處于適茶區,一株株茶泛出晶瑩的綠,散發出清清的香。
“有茶吃不?”
“有咧——”
茶很快泡出來,是一款叫桂嶺紅的紅茶,香味醇厚,斟在純白色的瓷盞里,閃著琥珀色的紅,泛出晶瑩的光。我端起一盞吃了一口,有果香,甘醇繞舌,禁不住一盞接一盞連吃了九盞。見到來客們吃得香,制茶師從柜里取出一泡十年桂嶺高山老白茶,作家鄭承東猛吃一盞,接著取出背包上的保溫杯斟滿,帶走。

富溪村 林森 攝
茶,上了福溫古道,經富溪必上歸駟橋。這條脫胎于南宋淳熙年間的橋,是擔夫們重要的歇腳點,如一位老者見證了明清年間鼎盛的茶事。橋邊有一個老榨油坊,一樟一柏兩條榨油床,大型立輪式石碾床,雙灶窩烘焙灶,以及石錘、鐵箍、木桶、木楔子等大小構件,一問都是烈祖以上的輩分。榨油時節,件件包漿厚厚的構件都在辛勤勞作,都忘了自己的年齡。
見到作家和攝影家們來,老師傅笑呵呵地擼起袖子,掄起大石錘對準木楔子擂打演示,每落一錘就發出“砰”一聲巨響,震得地動坊搖。幾錘下來,粗氣大出。我問他累不?他說(油)行情好就不累,累了就吃一碗茶,茶是自家采的粗茶。
古街中有老酒坊、老糕點坊、老豆腐坊、老布莊、老剃頭店、老豆腐店等林立,又有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中國人民銀行和中國農業銀行支行。老,真老,一個老字了得!我邊走邊數那些從歲月中走來的“老字號”,數來數去就到了臨河老茶坊,坊中有個小舞臺,撫琴唱戲講古正好,方方的茶桌環臺擺開,桌上的茶熱著,茶香誘人。我等不急入座,就倒出一碗一口吃下。
溪水潺潺,陳茶醇厚。我一碗接一碗吃著,想起霞洋的彭鼓,竹頭釘,老杉木,黃牛皮,老手藝……一幫制鼓營造技藝傳承人,正揮起鼓槌打造“鼓旅體驗”基地,奏響“非遺”助推鄉村振興的樂章。
來源:閩東日報·新寧德客戶端
作者:莫沽
編輯:藍青
審核:林哲雨 吳明順
責任編輯:藍青
(原標題:閩東之光·福聚柘榮丨莫沽:循香吃茶)